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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2 / 2)

子至今也尚未婚配。今日的东海王妃,未来依然有着升级为皇后的无限可能。

李琮坐在临河楼阁二层的阴影里,手握冷掉的茶盏。他能感觉到下方投来的无数窥探目光,这种优雅的狩猎让他感到阵阵烦躁。他的思绪依然停留在永都。他想,此刻青青或许正在太极殿的烛火下批阅奏折。而他,却在脂粉堆里被人当作软弱的猎物。

诗会的主题是歌功颂德。登台的士子无不神采飞扬,辞赋尽是围绕行台颁布的《奖桑农令》与《水陆通渠策》展开政治投机。

他们极有默契地避开了“迁都”二字。这虽是建康城公开的秘密,却仍是朝廷尚未捅破的纸。他们便在诗文中极力渲染江东“王气东渐”“灵秀天钟”的异象,将地缘上的繁荣归功于行台的德政。

每一篇骈文的起承转合都是在向坐在高楼暗处的行台大吏投诚,他们试图以此于正在重组的吏曹中谋得职位。每有堆砌辞藻形容此地为“社稷重兴之基”的佳句出现,席间便传出大量心照不宣的喝彩捧场。

李琮听着这些所谓辞宗挥洒才情,心中一阵阵泛起冷硬的厌恶。论及辞藻堆砌、锦绣其外的文章,天下无人能出其右。下方广场上士子的词句,大抵不过是在拙劣效仿他的旧作。

曾几何时,他也以此为傲,沉溺于自己诗文的轻灵与浪漫。可此刻,陷在建康城的浮华里,他无比怀念来自永都的严肃公文,甚至记忆中,年少时道观早课背诵的律条都可亲了。

一艘画舫顺水漂至。

千百盏灯笼的映照下,河面波光金红俗艳。此画舫通体漆黑,未燃灯火,生生扰乱了氛围。船头立着一位白衣女郎,隔着重重水雾与嘈杂人声,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女郎戴着轻薄的面纱,江风勾勒出她极细且韧的骨架。她横抱琵琶,身形随船头波浪起伏,周身散发着静谧与疏离之意。

席间士子纷纷侧目,私下议论其必为绝色。李琮原本并不在意,但当画舫滑过楼阁窗下,他捕捉到了女郎面部的侧影。

那一瞬,他的心跳近乎停止。

太像了!

尽管隔着面纱,尽管光线昏暗,但那女郎的侧颜竟与青青如出一辙。

可错觉马上被剧烈的违和感撕碎。青青成年后的气质如刀如戟,是立于高台之上俯瞰众生的威仪;而画舫上的女郎,即便在黑暗中,气息也是清丽哀婉的清晰悲悯。

这是截然不同的灵魂。

并且,身体姿态也迥异。青青久经战阵,即便腰肢纤细,但骨骼也是足以支撑重甲、骑乘战马的英挺。而眼前女郎,便是和寻常人家的姑娘相比,身姿看起来也柔弱许多。那是近乎病态的纤软,叫人不由自主心生怜惜。

就在这时,女郎脚下的黑船没入一片阴影,在水流起伏中,其素白丝履竟像是虚踩在金红波光之上。随着船身前行,伊人在狭窄的甲板上身姿轻盈,呈现若即若离的漂浮感,仿佛她并非立于船头,而是正循着粼粼水光凌波而去,美得令人窒息。

洛水之神,名曰宓妃。

秦淮河畔,一片神往与唏嘘。

世人都道,太子笔下神人之爱烂漫至极,但太子心中除却苦闷,唯有不安与失意。

一个关于黄初八年的旧梦。

梦里一直下雨,他在洛水岸边看着青青。

没有道别,她转过身,步履平稳地走向水雾弥漫的江面,像奔赴战场,又像离开人世。

“青青,哪儿也别去。”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卑微又小心。

但是,江面静得可怕,她没有回应。

她走得果决。很快,最后一片衣角也消散在白色的虚无里。

她消失了。

天地间唯一的她消失了。

他孤身站在黄初七年的除夕,看着时间在这里折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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