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复了一次,「男的吗?」
「嗯。」我点头,「是哥哥的朋友,吕子齐。你还记得吗?他以前很常来我们家。」
这一次,妈妈没有立刻接话,她低着头,把室内鞋扔到地上,动作有些用力,鞋子翻了一圈滚到我的脚边。
她也不弯腰去捡,只是盯着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地抬起头,她的目光笔直地看向我。
我许久未仔细瞧妈妈的双眼,眼里竟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情绪。
「你不要跟他走太近。」妈妈又说:「就算是认识的人,随便上人家的车,这样是很危险的事情,你是女孩子,要有点警觉性。」
她的语气始终称不上重,却带着一种不容讨论的断定。
我不懂她为何突然有了这么大的反应,正想解释几句时,她又问:「你什么时候开始上口语班,我怎么都不知道?」
「上了一个月多,钱是」我顿了顿,抬眼观察了妈妈的表情,她眉头微蹙,还等着我说下去。
「钱是老爸给的。」
果然话一出,我们又陷入一阵沉默,这段谈话中竟是地雷,每走一步都将把我们炸得粉身碎骨。
而她最终没把鞋换上,反而又穿回了平底鞋。
「好,既然都上了就好好学吧,别浪费你爸给你的钱,他那么辛苦赚。」
妈妈说得客气,话里却是怨懟,就算想故作不在意,神情却完全出卖了自己。
她拎起放在鞋柜上的包,又说:「我想到还没吃饭,先去买点,你有想吃的吗?妈妈可以买回来。」
「没关係,」我摇摇头:「我生理期,先洗澡休息了。」
「好。」
以前她听我生理期还会帮我煮黑糖薑茶,现在却一点都不在乎了,是吗?
然而,我看着她勉强地露出笑,看上去却十分疲惫,刚萌生的怨念又被我捻断。
我知道她已经很努力了,也知道她看到我的脸,就会想到哥哥还躺在医院。
她始终撑住那道墙,不让自己的情绪越界,但她那些话却落在我心里,并没有那么容易被安放。
喀地一声,门再次闔上,又只剩我一个人了。
忽然,手机震了一下,萤幕跳出吕子齐的讯息。
【文嫻,早点休息,以后不舒服,要记得说!】
【不用怕请假,补习班也能补课。】
心一暖,却又立刻浮现妈妈一听到吕子齐时,露出的怪异的表情。
我只回了简短的谢谢,又跳出对话框,才后知后觉地想到某人的外套还围在腰际呢。
除了吕子齐,还有另外一个人也关心着自己。
【今天谢谢你的外套,洗好后再还给你,你再跟我说卫生棉多少钱,我转给你。】
对方只回了一个晚安贴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