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黎隽那边突然响起了手机震动声,泊狩配合噤声。
散发着白莹亮度的屏幕前,宋黎隽拿起一旁的手机,看了眼备注就把手机放回去,直接打开免提。
通讯器内响起第三个人声音时,泊狩愣了下。
[“……喂?”]程佑康声音很虚,小心翼翼的,明显不适应打电话给宋黎隽。
宋黎隽:“什么事?”
程佑康:[“你旁边没人吧?”]
宋黎隽:“没,说。”
程佑康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对不起!”]
宋黎隽搭在屏幕上的指尖顿了下,继而滑动:“什么?”
程佑康压着声音,明显在避开高峰打电话:[“我昨天不该说你什么事都不做纯偷懒……你做的事难度太高,完全不是我这个层级能想象到的。”]
宋黎隽:“没在意。没事就挂断。”
程佑康:[“哎!我还没说完呢。”]
宋黎隽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屏幕。
程佑康支支吾吾,半晌,憋出一句:[“其实……不止对这事抱歉!从进总部开始,我就总误解你的好意,把你当成假想敌,是我不对。”]
[“可谁让你第一次见面就耍我,太吓人了,正常人谁敢信你啊,也就我大哥喜欢你……不对!我的意思是,无论你是因公还是因私帮我,我都想对你说‘对不起’,从一开始到现在,全都对不起你,我道歉,以后绝对听你的指令不质疑!”]
声音顿了下,他小声道:[“然后,谢谢你。”]
宋黎隽没说话。
[“呼……一股脑说出来舒服多了,我昨晚复盘了一下,其实你对我也蛮好的嘛,最多就脸冷了脸,说话难听了点……”]程佑康长舒一口气。
“所以?”宋黎隽道。
程佑康一噎。
宋黎隽的手已经悬在挂断键的上方:“三秒,没重点就挂断。”
程佑康火气登时哽在嗓子眼,不上不下,急道:[“等下,真有事找你!我在符哥昨天推荐的剪纸摊剪我爸妈的合照。说到底,你妈妈帮了我爸妈,我欠你一个人情,你是不是在屋里出不来?我本来想帮你一起剪了,可你说不定会觉得我多此一举,而且你的妈妈我也不好代表你去剪,对吧?”]
一通话说得磕磕巴巴,却已经是从小孩平滑的大脑内过了好几圈的产物,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落地。
宋黎隽很慢地掀了一下睫毛,屏幕的莹白映在他脸上,衬得面容轮廓细微模糊,叫人摸不透。
“确实多此一举。”他道。
程佑康:[“???”]
程佑康:[“不要算了!好心当成驴——”]
宋黎隽:“手机给她。”
程佑康:[“啊?”]
宋黎隽:“手机,给摊主。”
这边,程佑康愣愣地把手机递给满脸皱纹的摊主,对方原本还有点疑惑,听宋黎隽用s国语说了几句话,笑容舒展,点了点头,用本土话回他。
她放下手机,拿起一张薄薄的彩纸,下剪流畅得像剪刀有了思维,不一会儿,剪完了。
程佑康不通本地语,见她递来剪纸又比划了两下,终于猜出意思,指了指剪纸,又指了指手机:“他,要的?”
店主点头。
程佑康:“……哦哦!”
不是不剪吗?
他拿起手机,没好气地准备揶揄宋黎隽,电话却早挂了。
“……”
“剪完了吗?”帮他买了一圈糖的高峰抱着纸袋走回来,满满当当全都是程佑康指定口味。
程佑康有点火大,嘴巴张了张,想吐槽又不愿提及刚才道歉的事,最后憋闷地展平那张剪纸,看宋黎隽到底剪了什么。
“神神秘秘的……”他嘀咕着。
但出乎意料的,剪纸上不是印象里照片墙上那张脸,而是一个女人离去的背影。
她正穿着像白大褂的制服,看起来非常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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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黄昏,全城数据库已经完善结束。夕阳正缓缓沉入城市远郊的山脊线后,重新修缮的教堂最高处的钟楼还有一大片光秃秃的脚手架,但并不突兀,木板与支架承载了黄昏的玫瑰金色,反而产生了奇异的新旧交错感。
教堂边缘投下一片长长的影子,笼罩着寂静的广场。鸽群不再躁动乱飞,而是平静地停在喷泉边缘,翅膀挥动时仿若擦过风,发出细碎的响动。不远处,摆摊的小贩撤下牌子准备回家,玉米卷的焦香久久不散,随着教堂的钟声,于风中温柔沉淀。
悄无声息间,泊狩在宋黎隽身侧坐下。
等其他人赶回还有一会儿,他现在都不舍得动一下……算算日子,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平静地坐在一起,看城市的风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