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福垂首:“是,我是四公主。”
“你来我营帐中做什么?想要陷害我玷。污皇女吗?”
“不、不是。”姜福咬住下唇,“我是想来自荐枕席的。”
“什么意思?我不是很明白你们大月朝的话。”有些弯弯绕,忽烈不能完全听懂。
姜福却以为忽烈在羞辱她,眼眶里的眼泪蓄得更多了,她强忍住哽咽,“为了嫁给你。”
忽烈眉心一拧。一个嘴上说要嫁给他的皇女,见到他的时候,却哭哭啼啼。
“为什么?你明明不愿意。”不然哭什么呢?
“没有不愿意。”
“这种事,你不该先和皇帝说吗?来男人的营帐里算什么?”忽烈并不能明白姜福的处境,他总以为,皇女金枝玉叶,定然各个眼高于顶,看不起蛮族,“你们中原女子真有意思,一面把贞洁礼制看得比山重,一面又浪荡到私自来营帐里,对我投怀送抱。”
他把她说成水性杨花的不堪女人。
姜福悲从心中来,也觉得自己昏了头,为什么要行这一步。
但是、但是没有退路了。
事已至此,她别无选择。
任忽烈挑选,或是皇帝挑选,都可能选中三皇姐。她必须横插一脚,先铺下路。
为了给柔贵妃留下姜萝这个帮手,也为了给她母亲寻一条生路。
姜福头埋得更深:“忽烈王子,你没有心仪的皇女,只要是皇帝的女儿,你都愿意联姻,不是吗?既如此,你应该也想要一个听话的王妃吧?”
忽烈笑了:“你怎么保证,你能乖乖听话,且不会背叛我?”
听到这话,姜福怔忪。她以为这是忽烈的试探,指腹颤抖,一点点解开包裹住身体的被褥。隆冬天,她还挑了薄纱夏裙,只为了彰显女子柔美的身材。月光覆盖姜福白润修长的脖颈时,她的眼泪也随之滚落。
她麻木地开口:“若是,我把自己献给你,那么我就没有退路了……由此可证,我不会背叛你。”
忽烈冷眼旁观这一幕,他终于明白,眼前的女孩看似柔心弱骨,实则是多疯的一个人。
她好像以为,她最宝贵的东西是自己。
就在姜福打算英勇就义的时刻,忽烈先一步卷起皮袍,盖住小姑娘。
眼前黑不溜秋,姜福都怔住了。
忽烈闷声:“我对小孩子不感兴趣。”
“呜……”
被褥里传出小孩子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哭什么?!”
吼的声音很响,吓得姜福打嗝。
哭声更遏制不住了。
忽烈险些要烦躁地杀人,他深吸一口气,忍住情绪,放缓了嗓音,学那些软弱的大月国文臣的温柔腔调:“你、你别哭的话,本王子可以考虑考虑。”
说完,姜福的哭声戛然而止。
忽烈默然:“……”她在演戏吗?这么快?
一时间,忽烈又皱了眉——来者不善,这个姜福,绝对是中原坏女人的典范。
第58章
今日没有落雪。
光禄寺的官吏在皇帝的吩咐下,准备了宴会所用的荤肉以及窖藏的果蔬。冬狩天寒地冻,山里猎物少,真指望这些公子哥儿猎来山货自给自足,还不如大家伙儿一块儿喝西北风干脆。
因此,官署早早拉来了一头新鲜的鹿以及羊,专为今晚的大宴准备硬菜。幸好蕃国进贡的耐寒瓜果凑数,又有烤鹿肉、油灼羊精肉等五花八门的菜品上桌,皇帐前还搭了铺地的毯子,准备了几十人的花梨木宝珠纹食案,以便官员与外国来使一块儿落座吃席,一场冬狩宴办得别开生面,又极具野趣。
福寿公公亲自来请姜萝入席,她深知逃不开,只得沐浴更衣前往。
姜萝知道,能派出福寿盯梢,来皇女营帐里试探虚实,恐怕今夜是一场恶战。
赵嬷嬷急得冒汗,甚至出了馊主意:“要不把殿下打扮得素净些?”
姜萝笑了下:“父皇眼光老辣,我若是蓄意扮丑,丢了天家颜面,那就是和父亲过不去。嬷嬷,你知道我的性子,可不敢莽撞行事。”
想想也是,赵嬷嬷唉声叹气,全没了法子,只得往盛装出席去打扮。至少里子面子,给皇帝一个,盼他看在姜萝乖巧的份上,能够网开一面,不要把她嫁到漠北。
既隆重又不正式的官宴,姜萝就穿了赴宴专用的大红织金柿蒂团窠棉袍,金蝉玉叶簪上头,再别了一条狐毛领子与暖耳。
她由赵嬷嬷搀扶,落座于柔贵妃下首。
皇帝端起斟满蒲桃酒的杯子,席面才算开了。
他笑语盈盈,俨然是一位和蔼的老者,直到他将慈爱的目光落在忽烈王子身上。
姜萝暗道大事不妙,她想抵抗,又觉得皇权大过天,杀人不见血。她愣头青和父亲对着干,不就应了上一世的老路。实在愚蠢,姜萝得从长计议。
然而,没等皇帝开口,变故就接踵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