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直裰,简朴大方,稳重文雅,坐在主位,同诸人闲谈,语调平缓,目光沉静,一举一动,挑不出错来。
少许闲谈,偶有一些忆往昔年华。
同窗自是心中多有羡嫉。
昌寿十四年初,先帝缠绵病榻,太后奚氏便已让仍为信王的赫连鸿执掌东宫,处理一些朝政,这位新帝倒是做的不多,大事多托付朝臣。
唯独一个海运,他似是很是关注,偏偏就看中了这《治海疏》,听闻曾于朝中夸赞一句。
怕是这官也是……这句称赞而来。
可不得不说,这位昔日旧友如今是有些难言的威信,官路亨通,手段了得,让人不得不服。
亲随杜鄂忽从外堂走进来,有些悄声无息,可走的很快,急匆匆走到陆韬身旁,弯下腰用着两人才能听清的音量,低低说了句什么,堂中话语声本不断,可也被这突如而来的人打断了下。
陆韬忽顿住。
那是一句极其简短的话,听来是有些不可置信的,他抬眼看了眼亲随,得到一种确信后,面上温煦的神色,忽化作了乌有,变得有些稍稍的凝滞,冷冽起来,似是露出了真正面目。
“诸君,实在抱歉。”
他站起身,袖袍拂动,眼睛里翻滚的亮压了下去,不像难过,也不像喜悦,似是沉甸甸的,那难辨的神情依旧给众人留下了较深的印象。
“实乃陆某招待不周,家中有事急需处理。”
陆韬转向同窗,略有些依依惜别之意,很是无奈道:“元章,同泰兄,难得相聚,竟是令你们扫兴一场,改日我定专程设宴,再与二位相叙。”说完,他转向诸位,拱手道:“诸君慢用,不必拘礼,在下先行一步,失陪。”
两位同窗自是不介意。
只是,看到他匆匆离去的背影,一时间也有些调侃之意。
“也不知他是家中何事?竟如此焦急?又无娇妻,难不成是位美妾叨扰,不得不回去。”
“怕是回的城郊那隐园吧。”
“昔年他在淮安府,竟是寻得那位颇有名气的琵琶女妓流香,置于家中已有三年,也算是姻缘巧合。”
一位本地文士也叹了句,“我们这位陆大人,难得有情人啊!那位流香品性高洁,以痴情著称,昔年只同敦州才子穆询十分亲近,两人成双入对,羡煞旁人,谁知后头穆询避她不见,匆匆归家而去。”
“此事吾也听闻过,这事未免也太……那位流香据闻已是有孕在身,如何也应当纳入家中。”
“怎能就一跑而之。”
同窗姓冯,名思,字元章,如今在金麟府下的县里任职,自是听说过这桩闹得一时风波的风流韵事。
中年文士叹了句,“谁知晓相伴两载,给个名分都不愿。”
另一位隐居在家,性情豪爽,叫做季还真,恰是心情颇佳,遂道:“所以这样的美人,还不是由陆兄纳了,哈哈哈,我倒有时间颇想去他那修了两年,才建成的园子,听说有人住了,可至今未曾有人见了,只说那里的湖水极清,两岸种了不少桃李。”
“若是听流香一曲琵琶,也是颇有些滋味。”
这声音近乎陶醉了。
冯思心中暗想,那位流香他也见过一面的,美则美矣,也不至于这位如此离席而去,实在少见。
“怕是家里有人病了。”
有个乡绅这般说。
其他人都看他,他也不好意思了,便解释说道:“前不久,我母亲病中,久病不起,请了位名医来看,正巧那时家中正说道陆大人转任之事,那位名医竟也是很吃惊,闲谈了几句才晓得他也是为陆大人家中看过病。”
“只说……那病难治的很,稀奇古怪至极,难办。”
“他家中谁病了?怪哉。”
冯思惊问。
季还真则起身,轻笑道:“怕是位美人,日后总能见到的。”
堂外春风拂过,恰是好景好时节。
刚下马车,陆韬就匆匆走进隐园,掠过那回廊,直奔那北端靠山靠湖的小楼,沿途竹叶簌簌,只剩下一片寂静。
隐园里留的几个奴婢都等着,急匆匆地跟在他身后。
人醒了。
她们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直到走至廊桥,陆韬才站定一会,看向那水天一面中央的翠水楼,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