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往来,各司其职。偏偏没有一人,手捧那盏陆修时晨起必饮的温茶。
陆修时的习惯,府中无人不知。
那些贴身伺候她多年的侍女,怎会在一夜之间齐齐忘却这桩要紧事?
除非……
她们早知陆修时已死,故而没有准备。
还有,他接连来了多日,独独昨日畅通无阻,连讨厌的堂兄也不曾出现。
纸窗半开,寒风灌入。
背脊上那层细密的冷汗,被这风一激,凉意顺着脊骨窜向四肢百骸,连指尖都泛起麻木的寒意。
陆修晏浑身一颤,瘫坐在地。
昨日入府时,他所见的每一个人,皆神色自若,言笑晏晏。
那一张张和善的脸,竟然全都在骗他。
他们串通一气,合力隐瞒真相。
推着他、诱着他打开那扇门,直面陆修时惨烈的死亡。
是否,他们还藏着更恶毒的心思,想借着这场惨剧,把他吓出一场大病?
他不敢深想,可心底的疑窦翻涌不休,怎么也压不住。
见他这般痛苦绝望的模样,十八娘不忍继续问下去。
陪他在地上坐了半晌,她才鼓足勇气开口:“陆娘子的侍女不敢说真话,可见当夜与陆娘子争执之人,定是国公府的另外几位主子。明也,你有怀疑的人吗?”
卫国公府的几位主子,无非四位。
陆太师、陆延祐、陆延祐之妻许须曼,以及陆延祐之子陆修旻。
若是往日,陆修晏或许会出言维护年事已高的祖父,与一心礼佛的伯母。
可今时今日,他平静地回顾那一张张故作哀戚的脸,那一张张虚伪至极的脸。
目之所及,再无一人可信。
自然,他最怀疑堂兄陆修旻。
毕竟此番婚事,当数陆修旻前后奔走最为热络。
“明也,你随我去找武大人。”十八娘听着门外纷沓的响动,眉间忧色深重,“我怕再晚一日,证据便没有了。”
陆修晏闭目逼回眼泪,撑着桌沿站起身,大步随她踏出府门。
他拖着虚浮的步子,踉跄着跨过那道朱漆门槛,走出这个早已不配被称为“家”的卫国公府。
朔风裹雪,他挺直脊背往前走。
那道孤直坚定的背影,被漫天风雪吞没。
渐远,渐无。
第110章 纸嫁衣(五)
一场大梦惊回, 冷汗涔涔。
临近日暮,远在山斋别院的徐寄春不过假寐片刻,便被金吾卫中郎将的催促声打断残梦, 移送至另一处别院,继续不知何日终止的飘零。
好在别院房中,早有他心心念念的心上鬼相候。
房门紧闭,门外的靴声远去直至不闻。
徐寄春长长吁出一口气,慢条斯理地解开外袍躺下, 抬手拍了拍身旁的空处:“过来躺着。”
十八娘一头扑进他怀中:“我找到证据了。”
徐寄春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一下:“不愧是十八娘,真快。”
“武大人已邀计大人同行, 入宫面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