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几天的要求。哼着小曲收拾明天上飞机的行李。
姜文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却又有一丝不确定在边缘试探。她抿了抿唇,强迫自己用一种听起来足够冷静、足够体贴的语气开口:
“其实……你可以不用急着跟我回伦敦。马上春节了,你可以在国内多留一段时间,陪陪家人。”
她说出这话时,心里压根不是这么想的。她是在试探。试探安希会不会真的留下,更是在试探自己,试探自己是否能平静接受安希可能的离开。这是一种近乎自虐的确认,确认安希的跟随是出于一种怎样的情感。
“那你呢?”安希头也没抬,理所当然地反问,手上叠衣服的动作没停,“春节我们两个在伦敦也可以过啊!我可以包饺子给你吃!虽然可能没我妈妈包的好看,但味道肯定不差!”
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直气壮,仿佛她们两个人一起在异国他乡过春节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她丝毫没有察觉到姜文话语里的试探,也没有觉得她们这样的亲密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姜文看着她毫无阴霾的侧脸,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和不安交织着,终于忍不住,轻声问道:“安希,你不觉得……我们不太像普通朋友吗?”
“那像什么?”安希终于停下动作,抬起头,脸上是真实的茫然,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疑惑。
“朋友……不是我们这样的。”姜文试图解释,却发现语言如此苍白。她该如何定义她们之间这种形影不离、事事分享、甚至跨越重洋追逐对方脚步的关系?
“那朋友是什么样的?”安希追问,她是真的好奇。
朋友是什么样的?
姜文自己也哽住了。她无法给出一个标准的定义,但她内心深处无比清晰地知道——朋友,一定不是她们这样的。不会让她如此牵肠挂肚,不会让她因为对方一句“我来找你了”就心跳失序,不会让她在想到可能分离时,心里空落得像缺了一块。
看着姜文沉默而复杂的眼神,安希突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又像是为了打破这莫名的凝重气氛。
“好了好了,”她笑着摆摆手,语气轻快,“我们当然不是普通朋友啊!”
姜文的心因为她这句话猛地提了起来,一股热流尚未涌上,就被安希紧接着的、斩钉截铁的下半句给打了回去,瞬间冰凉。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嘛!”安希宣布道,脸上带着一种“这还用问”的得意神情。
最好的……朋友。
姜文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毫无杂质的、对“最好朋友”的认定和满足。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嘴角也缓缓扯出一个弧度,一个带着些许涩然,却又无比清晰的微笑。
“对。”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平静无波,“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安希的房间。
走到客厅,她拿起刚才因为紧张而一直紧握在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的是她刚刚查看到的、安希明天返回伦敦的机票信息。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指尖正对着那个显眼的“退票”按钮。
久久地,她只是悬停在那里,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最终,她手指一动,没有按下退票,而是直接退出了整个界面,锁上了屏幕。
室内一片安静,只剩下安希在房间里隐约传来的、继续哼歌收拾行李的声音。
姜文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算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就这样吧。
这句话像有什么魔力让姜文瞬间失去了继续探究的执着和面前一切的勇气。
或者自己还没长大,她还是那个被堵在巷子口等待安希从天而降的怯懦的小女孩。
姜文开始用繁重的工作麻痹自己。她把自己埋进无数的文件、会议和学术报告中,试图用身体的疲惫来淹没思想的喧嚣。她天真地以为,只要足够忙碌,大脑就会停止去想安希,停止去分析那些让她心烦意乱的细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