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起暗流诡谲。
众人纷纷向东北方眺去,藏身树影的暗卫也握紧了手中佩刀,唯有台上的婉转曲调从容依旧,渐渐淡出所有人的注意。
府中侍卫来报,是厢房走水,大火烧断了梁木。四皇子面露不耐,挥手命人下去领罚。
三皇子终于松了神色,悠悠浅呷一口茶,笑着道:“四弟连府中家事都管不好,怎还……”
话音未落,似有什么声音戛然而止,化作一阵凌厉的风。
面庞娇俏的小旦从高大的戏台跃下,直直扑向三皇子,从袖中取出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落地的一瞬间,剧痛传来,但她没有理会,狠狠将匕首插入对方的脖颈。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她脸上,下一秒,暗卫的长刀已至。于是,她与那鲜血融为了一体。
宁梨死了。
她死时,两位好友皆在场,但她死前没有朝任何方向多看去一眼。
柔美的妆容如面具一般,遮挡了她的表情,她纤长的眼睫上挂着鲜血,眼中只有必死的决然。
上台前,宁梨烧了厢房,服过毒药,从制定计划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想过要活下来。
无论刺杀成功与否,她都不能活。活着,就有可能把曹秋和宋清晏牵扯出来,只有她死了,才能栽赃给四皇子,死无对证。
恐慌的人群四散,曹秋与三皇子幕僚站于一处,被侍卫护在外侧。
她静静看着慌乱中心,看着那个倒在血泊中、又被钳制起的人,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撕作了一片一片。
她想起她们初见之时,她拎着嫩黄色的裙摆要去捉屋檐上的那只白猫。
白猫机敏,纵是她轻盈灵巧,也废了好大的劲才抓住,得亏还用了一根鱼干作饵。
她裙子被勾破,颊上沾了黑灰,坐在屋檐上抱着猫喂食,一低头,看到了曹秋。
阳光下,少女厌弃地蹙起柳眉,别过脸:“装什么端庄,最看不惯你这种富贵人家的小姐了。”
她从江南而来。母亲病重亡去,她被卖进戏班,受尽折磨,历经千辛万苦才来到京城。
她不愿启齿那段往事,不肯说自己兴起时轻哼的曲调是什么,却在知晓她们为四皇子头疼时,主动踏入了四皇子府邸。
走之前,她又别过脸,不看曹秋:“我可不是为了你们,我是为了我自己。说好了啊,事成之后,你要帮我脱离奴籍。”
可她等不到事成了。她还是当了一辈子的奴。
曹秋并不知晓宁梨的计划,她与旁人一同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却不能将自己撕心裂肺的痛苦显露半分。
风渐渐大了,烛火被吹得忽明忽灭,一地的人影扭曲歪斜。
曹秋笔直地站着,如同察觉不到痛楚一般,事不关己地看着,看着挚友的死去。
宁梨的镜头全部结束,纪有漪一秒从角色中抽离,却没有喊cut。文鸯已经入戏,状态非常好,她必须抓住。
纪有漪对在场工作人员打了个手势,暗示直接进入下一条。
她没管满身血浆,擦干净肩膀和手后,就把摄影机一扛,去拍曹秋离场的画面。
这原本只是拍摄主角走路的一条简单镜头,但纪有漪总能把简单的镜头拍出花来。
一般影视拍摄都会使用脚架等设备来保证画面稳定,这一段,纪有漪特意选择了手持摄影来渲染情绪。
镜头聚焦在曹秋的表情和眼神上,画面随着拍摄者的呼吸和后退轻微晃动,于是,那漠然的表情和空洞的眼神就像凝结在水面的薄冰被敲碎,裂纹下,彷徨感溢出屏幕,巨大的悲怆沉沉漫延。
纪有漪对这条非常满意,她高喊了一声“cut”,扛着机器直起身,正要宣布剧组杀青。
恰是此时,四周有“砰!砰!砰!”数声鸣响爆出,无数彩带瞬间喷洒向她,在高空中抵达抛物线顶点,如银河倾泻一般坠下,降落在纪有漪的头顶和肩上。
全场演职人员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