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里夸张了!”周永不承认,愈发卖力,“你难道不是开口句句不离林小姐吗?”
“好了,她还不了解我吗?你别费心编假话了。”夏予清笑着戳破周永的谎言,要他赶紧办正事。
周永早有准备,引两人落座,将《解除合同通知书》、《合同解除协议》和《艺术品交接确认书》摆上桌面。
“《解除通知》我已经签收,因为事前约定,所以不需要支付违约金。这是草拟的一份《解除协议》,按格式文件做的,你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周永进入工作状态,要夏予清仔细确认协议中的关键信息。
林知仪一头雾水,她不太明白夏予清带自己来画廊的原因。但,见他们在做合同的签订和确认,她默认是重要事项,只能暂时揣起疑惑,安静等待。
《解除协议》确认无误,夏予清和周永签字、盖章。周永让工作人员从库房取出一幅画,交到夏予清的手上。
“你检查一下,确认画作完好、画作证书和真伪证明齐全,我们就签《交接确认书》。”
夏予清展开卷轴,水墨淡淡铺开,一匹线条优美的骏马映入眼帘。低垂的头、微曲的前蹄、健壮的身体,连成优雅有力的弧线。饶是毫无专业背景的林知仪也能完全欣赏画中的细节——骏马身前的溪水潺潺流淌着,划开一道柔和的波纹。它的身影叠上背后的野丛与山石,粉白、紫色的花朵像是一点盎然的春意,只一点就让整幅画都灵动了起来。
夏予清确认无误,在《确认书》上再次签下自己的名字。而后,他朝周永伸手,那头奉上新的合同,不忘玩笑一句:“少爷,这是您要的文件。”
周永人来疯的性子,顶着纨绔子弟的名头没少干荒唐事。但这一遭才算真正见识了所谓“稳重人的疯感”,比起他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从夏予清心血来潮收回《春日饮马图》的寄售权,再到今日一系列的文件签署、程序流程,周永在他携女朋友走进画廊的那刻终于读懂“心血来潮”四个字背后的奥义——为红颜。
“林小姐,签字吧。”周永闭了闭眼,无奈叹一口气。他倒是奇了怪了,自己到底什么体质,身边总出情种。
林知仪还在沉浸式欣赏画作,冷不丁被人喊,一脸茫然地看向他们。
“这幅《春日饮马图》是民国时期的一位画家所画,前两年被我拍下来,一直放在画廊展览、寄售。”夏予清原原本本地交代画的来历,也解释了画存放在画廊的现状。
谁知,周永不买账,“嘁”一声:“你那叫寄售吗?这几年,来来回回多少人出高价啊,你都不卖!我一直等着呢,等着看你卖出天价,好赚你一笔巨额佣金的。”到底是从祖辈就攒下的交情,从夏广渊起,两家人长期保持着紧密的联系,夏家的书画收藏和作品几乎都存于此处,展览、售卖或是存储。周永打小就认识夏予清,如今各自继承家业,更是没少打交道。他不打算给夏予清面子,明晃晃地揶揄,“结果你给我来这一出。哼!我看哪,你倒像是来蹭我仓库的。”
画廊里多的是各种艺术作品,书画、古董、瓷器、手工艺品等,其中以书画的储存条件最为严苛——必须恒温恒湿,温度在18c,湿度在60。周永说的是实话,平常人家很难常年保证恒温恒湿的环境,除非像画廊这样,建有自己独立的、符合标准的小仓库。
周永叽叽喳喳半天,夏予清通通不予理会。他看着林知仪,说出了此行的唯一目的:“这幅画,送给你。”随手附上的,是他签过字的《赠与合同》和《艺术品交接确认书》。
“林小姐,你可以学夏予清,将画放在我这里寄售。”在商言商,周永自然不可能错过任何一个顾客。
“为什么突然送我画?”林知仪想起他今天一直撺掇自己拍下扇面双挖,这会儿又来画廊签赠画的合同,半开玩笑半认真,“你今天势必要送我一幅才罢休吗?”
“总要让我送你一点礼物吧。包被你退了就退了,我本来就不懂奢侈品,送的难免不如意。书画是我的专长,我很自信,你会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