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他滑来。
天气真好,温柔曛黄的夏日。
赵望暇握住轮椅把手:“肉吧。”
今夜可能无眠,补充点蛋白质。
准备餐食尚须时间,赵望暇看着薛漉的轮椅,说,这东西,能给我也准备一个吗?
“腿疼?”这人抬头。
“想坐着。”赵望暇垂下眼,“一直想坐着。”
“如果坐在地上,是你低头看我。我推你,是我低头看你。”他说,“不舒服。”
他弯着腰,平视薛漉。
“下次给你备一个。”对面人说。
“怎么学的剑?”
“七岁开始学的是枪。但我娘有把剑我太喜欢。偷来玩的时候把手割破了。索性开始学。”
“你小时候这么贪玩?”赵望暇弯着眼睛。
“还不是我们家最贪玩的。我大哥十三岁的时候受够练武,就离家出走,徒步十里去附近私塾和附近小孩一起听课。”
“薛府不送孩子上学?”赵望暇开玩笑。
“他嫌烦。”薛漉说,“被我爹找回来,痛骂一顿。第二次溜走,我娘就打了他一顿。后来他俩都放弃了,默认他一个月必须溜出去那么三四次。”
“挺厉害的。”
“你呢,小时候?”
“我小时候比较乖。”赵望暇说,“是很乖吧。主要就在学堂上学,在其他私塾补习。”
他笑着,展颜的时候,薛漉的心脏莫名有种离奇的痛感。
“可能小时候离家出走得少了,所以长大补回来,觉得跑得越远越好。这不,跑到你身边了。”
薛漉看着他的眼睛,说,感觉怎么样?
“挺好。”赵望暇答,“没有变得更差。”
日光将尽,进屋吃饭。
餐桌上是牛肉和鸡肉。
他吃下一口,下意识想往外吐。
但还是固执地往下咽。
嚼碎,从右侧大牙,放到左侧大牙。牛肉连着筋,他咬不断,硬生生吞下去。
有东西涌上来,再咽下去。
重复若干次,薛漉递了一杯水来。
“不要勉强。”他说,“想吐就吐。”
“不能吐。”赵望暇说,“得吃点。不然吃完了吐,到时候还要吃。更麻烦。”
话说到这里,薛漉便不再劝。
赵望暇缓慢地吃完半盘,觉得自己的咬肌已经隐隐发痛。
“盒子里的东西,是些什么?”
他对着满盘食物开口,努力不把它们的同类呕出来。
“信,和账本。”薛漉答,“你应该能读出更多东西。”
赵望暇终于没有再推脱。
他说,让我看看吧。
薛漉从怀里掏出那些纸张。
蝇头小字,信,私账。
密密麻麻的字看下来,脑子一抽一抽地疼。
钟岷文没说错。户部尚书是有够胆大包天。户部账上已经看出端倪的军饷问题,在这里写明了张晓忠控制的资金走向。
四分进入陛下私库,六分留在户部。
孔主事和张尚书确实有旧。信件保留下来。考学时受他资助,进士之后,进入吏部,算是张晓忠埋在吏部的一个最深的钉子。他夫人是商贾出身,私下担起白手套的职责。
孔主事出事前,还写了最后一封信。说吏部已经查到贩卖私盐的事。
这案子一查,足够拖泥带水。
赵望暇说,张晓忠的胃口够大的。
人看到过于荒谬的事,第一反应,真的是笑。
“当朝皇帝把张尚书砍了我也没意见。”
薛漉问他,你是不是甚至不知道陛下的年号?
赵望暇说那确实。
“祥祯。”薛漉说。
“那很不吉利了。”赵望暇接话,“听起来迟早亡国。”
祥兴,崇祯,宋明末代君主年号,各抽一字。
“但都不重要。”他抬起头,“跟赵景琛聊聊呗。”
“我提着你的头去?”
赵望暇消化了一下,想起来那是他劝薛漉杀了他时说的疯话。
当下笑出声,说薛漉,看不出来,你真的挺记仇的。
“提着吧,保你有好果子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