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了。
有意思。
江屿白压下心头的疑虑。以他真实的修为和心境,要破开这等层级的幻境,不过是一念之间,随手一剑的事。但他并不急着这么做。
他决定再看看。既然场景是这一天,那便按照那一天的剧本再走一次好了。
那时他的策略是什么?
江屿白回忆着。先扮演一个温柔包容的师尊,与男主建立深厚的信任与依赖。然后,在他羽翼渐丰、满怀希望之时,再亲手将这一切摧毁,让他看见,假意温柔的背后原来是真心背叛。落差越大,恨意才会越深。
于是他像之前一样,随着楚岱迈步走进了主殿。
殿内的光线比外面稍暗,高大的廊柱投下长长的影子。一切陈设都与记忆别无二致。而在大殿中央,男主的身影也如期映入眼帘。
年仅十五岁的霍延,穿着一身粗糙的外门弟子服饰,怀里紧紧抱着一把甚至算不上法器的普通铁剑,骨子里渗出来的戒备像一层硬壳,将他与周遭一切隔开。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
他立刻抬起了头,目光如箭矢般射来,充满了不信任与审视。
然后,他撞进了一双未曾预料过的眼睛。
来人逆着殿门的光,轮廓有些模糊,可那双眼睛却清晰无比地映入了霍延眼底。没有预想中的评估、不耐,也没有常见的怜悯或好奇,曾经温柔含笑的眼眸,此刻再次漾开同样的涟漪。
霍延怔住了。
那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停留在他周身紧绷的敌意上,没有去探究他眼底的警惕,更没有试图穿透他去窥视那道如影随形的预言。
它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此刻站在这里的霍延本身,并接纳了他所有尖锐的打量。
霍延眼中的敌意如烟一般丝缕缕地消散开去,他呆呆地看着逆光走来的师尊,忘记了紧张,忘记了防备。
江屿白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伸出了自己的手。那只手干净修长,指节匀亭,像是用最上等的暖玉细细雕琢而成,在殿内光线下笼着一层柔光。
“你叫什么名字?”
霍延的视线愣愣地落在那只伸向自己的手上,看了好一会儿,才像是猛然惊醒。
“……霍延。”
喉咙有些发干,他顿了一下,像是想强调什么,又用力地重复了一遍:“我叫霍延。”
“好。”江屿白笑了起来,伴随着一道带着暖阳温度的手心落了下来。霍延听见江屿白的声音。
“以后,你就是我的徒弟了。”
——
幻境中的时间流逝似乎与现实不同,半天时间一晃而过。
江屿白待在涧云峰主殿,看着窗外的日头从东边移到西边,霞光渐起,将云海染成绚烂的橘红。
一切平静祥和,与试炼应有的波诡云谲截然不同。
他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这幻境过于安稳了,安稳得不像任何考验。难道剑墟的试炼,就是让参与者重温一段平淡的过往?这绝无可能。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按照记忆的走向,这个时候,他该去偏殿看看新收的徒弟安顿得如何,然后顺便开始教导他如何为自己准备饭食。
江屿白起身,沿着熟悉的回廊走向偏殿。暮色中的涧云峰静谧安宁,只有风吹过竹林发出的沙沙声。
他的手刚刚抬起,准备推开偏殿那扇虚掩的门——
一道声音隔着门板传入了他的耳中。
那声音并不高,但低沉熟悉,似有一种非人的空洞:
“今天那个就是让你念念不忘想了三年的师尊?”
江屿白抬起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心魔?
这语调和之前在剑墟岩壁上,那个贴近他嗅闻的“霍延”如出一辙。
但在他的试炼幻境里,是基于他自身记忆构建的考验。即便幻境内容是他与霍延的初遇,按照规则,其中出现的一切“人物”,无论是楚岱还是少年霍延,都应是源自他自身记忆的投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