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下的长沙发里看书，在书桌前谈天到深夜，她蜷在他怀里学习德文词句，他耐心替她纠正咬字…还有无数个疯狂又温馨的夜晚，她的呼吸、笑声、体温，都在这里留下印记。

&esp;&esp;如今，这些记忆倒灌进脑海里，雷耀扬忽然觉得，这间书房好似在嘲笑自己。

&esp;&esp;嘲笑自己的天真和愚蠢，嘲笑自己的付出和真心，不过都是她可以利用的筹码……

&esp;&esp;胸腔里压了一整天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从昨日早上她跟自己提出离婚开始，他所有的愤怒、不甘、嫉恨与爱意纠缠在一起，被强行压住，而现在再也压不住了。

&esp;&esp;男人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拖出刺耳声响。

&esp;&esp;他快步走到墙边，握住那支放在角落里、许久没用过的高尔夫球杆。

&esp;&esp;这是他最喜欢的一号木，曾陪他在粉岭与商业伙伴打过无数场漂亮的比赛。此刻握在手中，却像一柄注入愤怒的战斧。

&esp;&esp;雷耀扬猛地抬手一挥，第一下砸在书柜上，木板爆出闷响———

&esp;&esp;第二下更狠。

&esp;&esp;胡桃木架上书本陡然掉落，一本一本摔向地面。

&esp;&esp;那声音尖锐又刺耳，但他并没有停顿和半分犹豫，就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要把压抑整日的情绪全部砸进这间房。银质相框被击飞，玻璃碎裂，他们的合照猛地摔在地上，齐诗允笑得明媚的脸被裂痕切割。

&esp;&esp;那一瞬，他的呼吸彻底乱了。

&esp;&esp;愤怒与心痛同时撕扯神经。

&esp;&esp;他恨她的决绝，恨她的算计，恨她把自己留在这片废墟里…却又爱她爱到刻骨铭心。

&esp;&esp;爱到…连砸毁这些痕迹，都像在亲手剜自己的肉。

&esp;&esp;险些被回忆吞没的罅隙，又一记重击落下，桌角崩裂，纸页翻飞。

&esp;&esp;男人胸口剧烈起伏着，指节和手背也被飞溅的碎片划破，但他浑然不觉。因为仿佛只有这样宣泄，才能让翻涌不息的愤怒得到释放。

&esp;&esp;赤红鲜血顺着手背蜿蜒，一路浸入袖口。

&esp;&esp;他完全不为所动，继续在书房里精神失常地挥舞球杆，弧线落地灯被砸倒，光线剧烈晃动随后熄灭，桌面上的水晶烟缸飞出去，在墙上撞出凹痕……还有那些她曾经亲手挑选的摆件和香薰，那些记录着他们温存瞬间的每一个角落，都难以幸免。

&esp;&esp;最后，球杆砸在书桌上，震得那两张音乐会门票飘落下来。

&esp;&esp;这一秒，雷耀扬的动作终于停下。

&esp;&esp;他垂眸紧盯那两张门票，它们静静躺在满地狼藉中，像是对这段感情的无言控诉。

&esp;&esp;他慢慢弯下腰，捡起它们，指尖再次触到那熟悉的折痕。

&esp;&esp;不是假的。

&esp;&esp;那一刻，不会是假的。

&esp;&esp;他试图反复麻痹自己：她只是不得已的背叛，她只是无法逾越那道心坎，她只是太爱…爱到不得不放手，所以别无选择……

&esp;&esp;然而，曾经温存与共的书房被毁得面目全非。

&esp;&esp;雷耀扬身处碎裂的空间之中，呼吸愈发变得粗重。

&esp;&esp;须臾，球杆从他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响声。他脱力地跪倒在无数纸页和藏书堆砌的碎片里，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esp;&esp;接近凌晨两点多，不知被掼在哪个角落里的手提突兀地响了起来。

&esp;&esp;一遍，又一遍。

&esp;&esp;靠在沙发里睡去的的雷耀扬睁开疲倦双眼，站起身，用没有处理伤口的手在废墟里翻找，好不容易，才在一本匍匐在地的厚重典籍下找到。

&esp;&esp;蓝色屏幕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但尾号看起来颇有讲究。男人眼神一凛，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清醒与警觉。

&esp;&esp;他按下接听键，并没有先开口。

&esp;&esp;“雷生，冒昧深夜打扰，我姓秦，是雷昱明先生的代表律师之一。”

&esp;&esp;对方的声音平稳专业，带着律师特有腔调与距离感。

&esp;&esp;雷耀扬早就对这位大律师有所耳闻，心中不禁冷笑，果然来了。

&esp;&esp;他回应时，语气颇为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秦大状，有何指教？”

&esp;&esp;“指教不敢当。不